星期二, 12月 09, 2008

一個男人

最近有富豪將八成身家分給另一半,令人又敬又恨,敬佩富豪的眼光膽色,又恨不得自己是故事的女主角。

黑人都認識一位將十成身家分給另一半的人,就是家父。

盤古初開時,黑人尚在幼蟲期,黑人母決定離婚了,離開前閃電提走了聯名戶口所有錢。(正式辦理離婚手續則留待許多年後才成事)

黑人爸孑然一身當上帶子雄狼返回娘家,身無分文百廢待舉,古時候香港人很喜歡DIY,家中的床、書櫃、衣櫃甚至入牆櫃全是黑人爸親手傑作。印象中小時候跟黑人爸到五金舖和木材舖,黑人負責拿兩小袋螺絲鉸鍊,黑人爸則抬著大塊大塊的木板回家,有時整個周末就見到他在後巷鋸板、打釘或髹油漆。

當時黑人爸工作的公司需要懂英語的人替洋人上司辦事。黑人爸只有初中程度,頂硬上惡補,有時見他累極睡著了還是喃喃唸著英文。

黑人小時候有眼疾,在校被同學當成怪獸圍毆,在家性格孤僻乖戾,再加上哮喘多病,非常難湊,當時黑人爸工餘可謂無微不至,買課外讀物、落街看巴士...當年電視還未播Z Gundam,小黑人只因在模型舖見到「鐵甲人」好想買(印象中那是Mk II 1:144模型),立刻就買回家,而且連雙星的專用模型油漆1x元也買回來(當年一支阿波羅雪條售價1元),兩父子動手塗塗砌砌,黑人年幼橫蠻,見到老爸塗出界還要么一句:「粗手粗腳油得咁核突架...」

(現在想,如果我個仔咁對我講野,我忍唔忍到唔斬開佢幾碌呢?)

黑人每晚做完功課玩累睡覺了,老爸案頭的燈還在亮:新案子需要兼顧市場策劃,只好拿著字典捧著筆記惡補 Philip Kotler的principles of marketing (初中程度看,會不會吃力了點?)。第二朝清早還得叫醒黑人起床梳洗,梳洗完了,飯桌已放著嘉頓忌廉包和鮮奶還有午飯的保溫瓶,忙了一整個早上將黑人送上校車後,回到家才開始忙自己穿西裝趕上班,所謂父兼母職就是這樣了。

真正啟蒙黑人英語不是甚麼乜sir物sir,是Dungeons & Dragons。當年在勝利道戰棋研究中心黑人爸買了第一盒「魔域奇遇」回家,他親自當了幾次主持(相信沒有太多父親會這樣做),之後公事太忙要經常出差,黑人唯有自己當主持,上癮後開始尋找更多英文說明書跟朋友玩。幾年後留學遇到摩門教的傳教士,對方問:「Pung yau 你知不知甚麼是resurrection?」「我知,cleric level 7 復活咒丫嘛。」「......」

提起黑人媽,印象已十分蒙糊,只記得小時候她間中還會接黑人出街玩,後來越來越少見面,一年才見一次,甚至兩三年才見,最後一次是留學前辦理離婚手續和授權書才有緣碰頭,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黑人父母儘量將上一代的恩怨隔走,從未在黑人前批評對方一句,甚至好像從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關於黑人媽閃電提錢鬆人的事,也只是某次黑人太過反叛,祖母嚴斥後,力陳黑人爸茹苦種種時略為提及。

黑人爸自己從來不會將公事帶回家,亦甚少提及自己的感受。他工作上的表現全都是同事或舊部旁聽而來,大意不外乎:「你老豆好醒,佢好鬼錫你,你生性d喇...」

留學時某次長途電話,黑人爸當時輕描淡寫地說:「上星期四個腦開刀,後腦切了一粒瘤,宜家要背脊向天訓...」以他絕少報憂的性格,自是大為驚險才禁不住事後淡淡一句,後來幾年公司經歷數次大裁員瘦身,每次死過翻生他都只會在茶樓輕描淡寫,年少時黑人覺得為父就應該要這樣,直至後來自己出來做事,哎也原來小小一條死線都咁難頂,老爸一直以來到底背負了多少我不知道的重擔呢?

老豆,你為頭家為個仔守寡二十幾年,係時候享下福俾d時間俾自己喇,我會生性,多謝你!

(各位留言的朋友,唔該俾d掌聲俾我老豆--百份百24孝真男人!)


38 則留言:

Yun 說...

有冇搞錯!! 整喊人!!

(好感動哩。)

Snowdrops 說...

Yun has expressed my sentiment exactly.

Thanks for sharing such a touching story of your relationship with your dad over the years. He is a real hero indeed and deserves not only heartfelt applause but a standing ovation!

You're a great son too for recognising what your old man has done for you :)

匿名 說...

嘩! 又知道原來世上真的有好爸爸。
你真係要快快樂樂生活先得!!非常肯定你父親想見到阿仔快樂。



有時會羨慕人哋有個咁好嘅爸爸。
細個會好想自己成為好爸爸嘅女,所以關係有d裂縫我都繼續同佢嗰仔拍拖。

小瓶子 說...

>>>「粗手粗腳油得咁核突架...」

呢句都算客气, 我嗰D种激「你究竟有无用嗰脑諗野架...」一讲出来就后悔...

Hana 說...

嘩!

你爸爸比果個富豪總英吖!

(鼓掌鼓到手軟)

又:我明點解你咁難搵女友了,但好似六合彩咁唔會時時中,唔知幾時就會中(廿蚊都係中吖)你咁孝順一定會遇到好女仔!爭在幾時格遮。

又又:膚淺如我都感動到眼濕濕。

七十樓危危下望 說...

clap clap clap
為你父親鼓掌
亦為你的書寫而鼓掌

blogging真奇妙
這樣的心底話
現實世界不會多說、詳細說
但在blog



什麼 trigger 你寫這一篇
一切安好嗎

C.M. 說...

為令尊鼓掌...

也為你鼓掌...

Carrie 說...

第一次到訪就讀到感人的一篇。

世伯是位真漢子,好爸爸!

*鼓掌*

匿名 說...

A standing ovation to your father!

Samsara 說...

世伯真係真的漢子!!!

感動!

小瓶子 說...

话时话, Hana 你会爱上黑人吗?

SZE 說...

你真幸福..

所以,更加要保重.

凱恩 說...

唔敢生兒育女原來仲有呢個原因~
你追逐既背影係何等巨大。

xiao zhu 說...

其實係有好多好男人同好女人嘅,不過按比例,似乎我哋嘅上一代多啲。

黑人,你有一個咁好嘅爸爸,可能俾好多有父母同在嘅人仲幸福架。恭喜你!

ondog 說...

第一次到訪, 不禁...

勁鼓掌!

米都話唔搞咯 說...

勁~

量子 說...

真正的男子汉.

Kenka 說...

//clap

Elaine 說...

他實在是個101分的好男人。

Ching 說...

睇到D&D o個度笑左......lol

但真的有點感動, /clap

南區肥龍 說...

啪!啪!啪!

甜在細節中.

三倍笨蛋 說...

完美得過火的老爸耶,拍手拍手~

桃紅三點式 說...

頂你無野吖嘛搞到我喊晒,我嚴重警告你下次寫呢D野之前寫定警告字眼,等人有心理準備。

你條友仔!

B.Y. 說...

你老豆真係好堅,我0係公司睇完都好感動呀!
不過你有冇怪過你阿媽呢又?

真係第一次見你寫d咁感人的事呢!

小瓶子 說...

>>>不過你有冇怪過你阿媽呢又?

我估有啦, 人无可避免先入为主. 甘多年来黑人嗰阿妈都无乜照顾他, 他应该对阿妈的感情好淡薄, 甚至憎恨添.

說...

睇到想喊!

呢o的男人, 邊度搵! 就算搬上銀幕, o依家o的人都當係成人童畫故事, 無人會當真.

得一如斯型男老爸, 夫服何求~

說...

唔記得拍掌添!

clap clap clap~

醒個四格漫畫俾你~
http://ricegas.blogspot.com/2008/12/am-32.html

怒火眼睛 說...

立正敬禮再鼓掌!!!

有個大丈夫爸爸, 怪不得你亦咁出眾.

周游 說...

clap clap clap clap clap!!
好感人!令尊是真漢子, 感謝分享!!

Elvis 說...

我記得我同橙幾個細個有時上黎癡餐
睇完呢段, 都好想請世伯食返餐

Morca 說...

拍拍拍拍

Chris 說...

好man, salute!

readandeat 說...

世伯真好,好羨慕你。

揚眉女子 說...

掌聲鼓勵!

黑人 說...

多謝大家掌聲鼓勵!

若人生如戲,黑人呢套放映三十年的電影,如果還未出credits講下監製係邊個,實在講唔通。

本來希望名成利就之後,被記者訪問時講下自己老豆有幾威水,可惜名不成利不就,唯有在小小網誌撰文,總好過出事人去後才寫文悼念吧?

近日事忙,恕不逐一回覆了。

naruto 說...

孝順佢多D啦

Extant 說...

真的令人敬佩.可惜的是社會越進步,越富裕,越難養出一個真漢子.

gwenzilla 說...

我第一次到訪,是從周游那邊過來的,

clap clap clap....
真的要對你爸至敬,有阿郎的故事fe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