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5月 13, 2007

何喪



何喪是黑人中學時代的啟蒙老師,他當時已快將退休,不過身裁高大健碩,膚色黝黑,聲線沉厚,說話慢條斯理,眼神有點像Se7en 的摩根費曼。

何喪這個花名未必是學生改的,當年副校長德叔偶爾也會這樣稱呼他。

所謂喪,除了指他的學問水平,當然包括其言行。

何喪教中國語文及中國文學,首堂就批評全班同學沒有閱讀課外讀物的習慣,一眾同學不服,舉出「小人物自述」反証 (其實那是閱讀報告指定讀本,不算課外)。

何:「咩話?小人物自瀆?」(全班大笑)
何:「哦,年紀大,聽得唔係咁清楚。

沒多久,他就講解自己的教學風格:

我份人呢,學生越衰,我就會對佢越好。所以你地越嘈,我就會........越無野,總之我對你越客氣,你就自然知咩事。

嘈去到一個地步,就會發脾氣,發完脾氣...又會無野。

當年全班剛踏入反叛青春期的鵪春學生男女,除了笑,根本不知如何反應。借用蔡子強評列根的見解:一個人除非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否則不會隨便講這種說話。

接後何喪的課,秩序大致良好,因為內容豐富出位,就算無心向學,都會覺得干擾他講課,是種罪過。


何喪講課語錄:



「呢篇野純粹擦共產黨鞋,垃圾到唔恨,都唔知點解會列為課文。不過既然課程要考,姑且教下,你地都係聽下就算。」

「『你看過海棠沒有?』『我去過了。』或者說『我正想去。』,『我正想去』,即係未去。第日你呀媽問你溫左書未,你可以答『我正想溫』,總之要敷衍人,就話你正想乜。」(全班大笑)

「『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還是不好,雖然是詩聖的佳句,也不好』,李白若果在世,一定會反共產黨,李廣田梗係話佢寫d野唔好。共產黨淨係俾你讚佢好,所以接下其他人果兩句詩意境明明係麻麻,李廣田都照捧。」

「『想起...予欲無言,其實也甚是多事。』,佢咁都要寫,仲多事,真係要無言,一開始就唔應該寫呢篇野...er...不過課程需要,我地繼續講返課文...」

「李廣田雖然擦共產黨鞋,不過死得好慘,晚年俾紅衛兵批鬥毒打,最後俾人發現倒插水池。佢以前寫過編話劇,擔任女主角果位演員又係被紅衛兵批鬥,痴左線。」



(勉強忍住笑):「呢篇野大家可以學會點樣厄字數。大家是但數下有幾多個『我』、『我和』、『我的』,刪左佢文章意思都不會改變,例如第二段開始『我和朋友』就係廢既,果d朋友跟住都無出現過。第時會考中文作文,大家都可以寫『我和我的爸爸、媽媽、姐姐、妹妹和朋友去了我的海洋公園玩』,內文再用幾多次,話咁快就作完。」

「講開又講,唐山大地震所以成為國際慘劇,主要原因都係當時共產黨認叻,死都話無地震無死人,拒絕外國援助,所以大家今時今日先至逼住要挨呢篇課文。」




「挑糞同總統同一價值,大家千祈唔好信佢亂up。一睇佢地兩個份人工就知道係不同價值。不過會考改卷果d先生信,所以問到你,記得答『係呀係呀,同一價值。』」

「『做工好苦呀...去賭錢、吃酒都一樣傷神費力』,根本夾硬黎。俾著我,寧願費晒d力去玩好過。『苦樂都是主觀心,不是客觀的事』。點會唔係客觀的事,佢講得咁口響,太陽曬就可以夾硬死頂話主觀覺得熱,搵個噴火器燒下佢,睇下係主觀的傷還是客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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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左咁多年,課文有甚麼巧妙修辭手法、有甚麼層次分析,我完全不記得,但係記得上述情節。
黑人試過一次做中史project (楚漢相爭),唔知痴左邊條筋,真係走去搵「漢書」黎睇,中學生睇原裝正版漢書,好多野都唔make sense,例如:「以舒屠六」大家估下係乜?


1. 以舒(亦舒的祖先)屠殺了六個人
2. 有六個以舒屠(意味不明)

3. 利用「舒」(地名)的軍隊屠殺「六」(地名)的人


新一代的國文老師,有幾多個可以無備課下答到#3 ?
何喪望左一眼,用一貫隨口up的語氣向黑人解釋正解。

又一次,黑人在中學時代熱愛一款名叫Dungeons & Dragons的角色扮演遊戲 (Role Playing Games,不是SM也不是電玩),唯獨說明書全都是英文,而且大多是非主流英文術語。

某次自修課黑人鑽研 Tome of Magic,遇上一個快譯通都投降的字: extraplaner(異次元者)。
何喪教中國文學的,唔知點解黑人都夠無聊拿住本英文遊戲手冊上去問佢。

「extra就指額外,plane 就係飛機,extraplaner 應該指額外搭飛機既人。plane 又可以解層面,話唔定係解另一層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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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通識的老師,就是這樣子的。

8 則留言:

Justin 說...

我都好鐘意呢類老師,因為,佢地教左既野,考試一定唔考。咁,我就可以亂黎,跟據老師講過既野,然後滙合埋自己之前學過既野,胡思亂想一番。

TK 說...

係呀,啟發創意通識的就係呢類老師
可惜環境好難再有

佢地國學根砥好深厚,通識水平極高,分分鐘係大學講師級數大材小用

以前小弟的中學有三個這樣的人

一個叫麥七,聽聞自己有遊艇、有工廠,教學只係為理想,不過佢選擇教低form,所以成日受氣

另一個叫堅叔,聽佢講紅樓夢選段、水滸傳、孔乙己都一流,因為聽多好多典故,隨時寫課本既人都未必識,俾著佢教中五,是福氣

第三個就係何喪,可能因為佢完全鄙視會考課文,所以選擇只教中四

(我見最近講開IQ 137小孩遇上庸老師,特意講返一位好老師,中和下)

article:
http://jozev1969.blogspot.com/2007/05/blog-post_04.html#c6948022825850565184

Titan 說...

你講起通of magic

我諗起monster compendium (有四冊, 每本二佰, 起昆水)

我都係最近先知原來compendium係解「概要」

唔怪得MC入面好多怪獸好似都係得半頁紙介紹(記憶中係咁)

我一直以為compendium係解「大全」之類

其實我都係最近先知自己英文水平到乜野程度

TK 說...

MC 咪好囉,至少仲有半頁講下d 古靈精奇野

至今仲記得cave fisher (一隻類似寄居蟹的怪獸),殺之,取其絲,可以當超強韌繩索用。現在新MM 淨係得返d 數字同戰鬥策略,真係好似差咁d 野。

(當年除左PHB 入面的法術外,我好似連MC 都傻到想叫大家譯埋佢,唔知邊個勸阻我無做到)

凱恩 說...

何喪,無俾佢教過。

麥七就有,但當年似乎唔多Nike佢(港式英文)。

我地以前間o的先生中學真係奇奇離離(最緊要正字),其實我印象最深o既,始終係牛佬。

TK 說...

牛佬係最早引入「必殺儲氣bar」概念的教師
d 學生越嘈,佢條bar 加得越快
加滿就爆出來,使出必殺技時即使被擊中都無硬直(天殘掌印memo 釘)

爆完又由頭儲氣
認真夠晒卡通

Brian 說...

>第三個就係何喪,可能因為佢完全鄙視會考課文,所以選擇只教中四

佢的確係完全鄙視會考課文, 不過佢又真係教過我中五會考中文&中國文學兩科。

當年我都算係「前朝餘孽」, 成為最後一屆身為理科人但必修中國文學嘅學生。中四係「何喪」個妹「何仙姑」教, 唔知點解中五就變咗係「何喪」。

中四阿「仙姑」教, 真係由上堂瞓到落堂。皆因當年我係頑劣學生, 俾班主任掟去角落頭坐, 遇著何仙姑用咗loudspeaker都係「靜雞雞」嘅missy, 真係唔瞓點對得住自己。

升到中五, 真係絕, 何喪用咗個零月就教晒中五本教科書嘅所有內容, 跟手又話幫我地重溫番中四嘅內容, 於是一個學期唔夠呢, 就教晒中四中五兩年嘅內容。剩番落嚟嘅學期, 就係自修啦、得閒就吹兩句有關會考內容嘅嘢啦咁。

自修果半個學期, 有時佢會帶本當代英文小說嚟自修 (係佢「自修」, 唔係我地); 有時見我地啲A.Maths做到「pat屎」咁就會喺黑板寫番幾條formula; 有次我睇緊果期好紅嘅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佢又話借嚟睇下, 跟住就好沉迷咁睇咗一兩個禮拜, 還書果陣一貫串串地咁話「本嘢差極有限」。有次講起bio, 佢又好囂咁話「有次我阿媽暈咗入醫院, d 醫生話佢血糖過高, 我話佢係血糖低, 即係沖杯糖水佢飲, 即刻醒晒!」。

果時我同阿「花仔」(即係鄭x 華)都幾friend, 佢果陣喺教員休息室坐「何喪」隔離, 佢話「我就日日返嚟睇字典備課, 佢就日日返嚟睇英文小說」, 又話「我揭本『中華新字典』都要慢慢查部首, 佢拎起本『辭源』隨手揭就揭到果個字」。

可惜余不才, 會考中國文學竟然拎咗個E(10)返嚟, 真係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好彩之後入咗U, 都有受何公老喪嘅感染, 得閒都搵幾本古文嚟睇下, 都總算叫做揭過吓《四庫全書》當中嘅幾本。

而之後原校升中六, 何喪教文科班嘅中國文學, 而我哋理科班教中文(CL&C)嘅就係李x梅, 於是...中六中七果兩年嘅中文堂, 又係唔瞓對唔住自己 (連李x 梅都一齊瞓, 喺教壇釣晒魚....)

匿名 說...

我同我家姐都曾經係佢學生,當佢做我班主任個陣,派完成績表,家姐同我講一個佢80年代關於佢的小故事,話說佢讀書時已經係高材生,考會考(?)只得中文無A,於是大學就讀中文....後來仲成為中文科老師。